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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yfwaji.com提供的《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第31页(第1/2页)
她到底是沈家的媳妇,囡囡到底是沈家的骨血,可如今,他们却一条活路都不给。
姜窈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据理力争,可一张嘴哪里辩的过七八张嘴,直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白。
沈长贵这时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脸上仍挂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看上去反倒比方才更加咄咄逼人。
“阿窈,我们也不难为你,你也莫叫我为难。”
他慢悠悠地捋着胡须:“你还年轻,往后定是要找人再嫁的,可这些田产姓沈,绝不可能随你外嫁。族里替你管着,也是替沈家的子孙后代守着这份家业。”
他顿了顿道:“这样吧,两条路,你自己挑。”
“要么,你与族中签一个绝不外嫁的协议,这辈子守着明轩的牌位,这院子和田,族里便不动你的,权当是替明轩留一份体面。”
“要么——”他拖长了声调,目光落在屋里的囡囡,“你若是想改嫁,也不是不成。”
“只是囡囡到底是沈家的骨血,你不能带,田产留下,囡囡也留下。族里替你养着,你自去寻你的好前程,如何?”
姜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姜窈知道与他们硬碰硬讨不了好,故而咬着牙,逼着自己低下头来,好声好气地央告了两句,说给她几天考虑。
族长见她服了软,倒也没再紧逼,领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院门重新掩上,院子里一下子空荡下来,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晾在竹竿上的衣裳扑簌簌作响。
她缓缓走进屋里,囡囡正在熟睡,蹲下身,轻轻拍着女儿,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若是夫君还在,他们怎敢这般欺上门来?
原先她还对阿砚的提议拿决不定,可今日却下了狠心,是时候该离开了。
便是在这时候,姜窈忽然想起了夫君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交代的那些话。
他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埋着一个木匣子。
他说,若是有一日她守不住这院子,你便将它挖出来,打开它。
她当时哭得死去活来,只当他是病糊涂了说胡话,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想来,聪慧如夫君,大抵早已猜到,孤儿寡母,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总有被人欺上门的一日吧。
姜窈寻了把锄头,在树下挖了许久,才挖出一只樟木匣子,拂去面上的泥土,颤抖着手打开。
匣子里分了好几层,最底下是几张地契和十几两碎银。
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夫君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可想是在病中写就的,字迹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吾妻阿窈:
见字如晤。
今晨庭扫,见阶前白露凝霜,忽忆少时读《庄子》,至“劳我以生,息我以死”一句,彼时自觉通透,视死生一如四时轮转,无甚可惊。
昨夜咳疾又作,知大限将至,倚枕难眠,方觉从前狂妄。
吾自幼愚钝,唯记性尚可,七岁开蒙,诗书过目不忘。
然愈读圣贤书,愈觉字里行间皆是人欲横流。
十岁随父入京,见朱紫公卿于朝堂争如市井,观史册字缝,无非“吃人”二字,朱门绣户,皆是鬼影幢幢。
功名于我,如世间浮尘,人生苦短,只道名利宦海,不游也罢。
故十六中举,并无喜悲。
然放榜那日,见你于廊下执卷而笑,目如春水,颊染明霞,便觉庙堂龌龊,何足道哉?博卿一笑,又有何不可?
阿窈,你性子柔善,易信人言,我走后,有三事嘱托:
其一,箱底有一双鱼信物,乃我同窗禹州周怀仁所赠。此人外圆内方,重情念旧,吾曾有恩于他,若逢危难,可持玉符直入禹州,他见符如见吾,必倾力相护。
其二,桦县虽安,实为四战之腹,必为兵燹所灼,西南王虎视眈眈,三年必反,届时南北隔绝,粮道尽溃,唯京城可往。
最后一桩,阿窈,不必守我。
轩此一生,如深潭投石,未见涟漪,父母早逝,更觉天地如逆旅,我如飘蓬,此生了无生趣。
一生所历,皆可淡忘,只记秋深廊下,枇杷树前,你拾衣抬眸,如惊鸿照影,不见千秋,唯见卿卿。
与卿成婚,三载春秋,若比一生,短如朝露,虽光影片羽,却铭记骨血,至此方参透庄子。
知原来人间至幸,不在长久,只在朝暮。
阿窈,另嫁之人,不必大富大贵,只需疼你护你,若为良人,盼你们白头偕老,若遇人不淑,匣中钱帛也够你安稳度日,不必仰人鼻息。
阿窈,莫哭,莫哭。
吾本红尘一过客,天地逆旅,孑然独行。幸而路遥岁深,得遇于你,便如荒芜春草,飘蓬归舟。
阿窈,昨夜病中恍惚,见你坐于灯下缝衣,鬓发温柔,一如往常,忽觉此去泉台,亦无甚可惧。
吾平生孤傲,从不信神佛,视幽冥之说为愚者妄念,来生之约乃痴人呓语,然此刻烛烬夜残,却心生大妄。
但求诸天神佛,吾愿散尽轮回,永绝往生之路,只换吾妻此生安康,岁岁无忧。
附页另立放妻书,谨以残命余思,告于天地祖宗:
吾妻姜氏,温良敦厚,贞静婉顺。自归沈门三载,侍亲以孝,持家以勤,未有失德。
然轩命途乖蹇,病骨难支,寿数将终。念妻青春正盛,不可为轩守枯坟、误华年,今泣血作此书,还妻自由。
自此以往,婚嫁自宜,永无争执。伏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再嫁贤郎。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此生欢喜。
轩绝笔于此,指印为证。
愿山河为鉴,此心昭昭。」
几张薄薄的信纸贴在胸口,姜窈哭得不能自己,便在这时,院门轻轻一响。
沈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
第26章
院子里静得反常。
沈砚快步走进里屋, 便看见姜窈伏在案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
案头上搁着一只半旧的樟木匣子, 旁边摊着几张信纸。
他脚步一顿, 弯腰捡起一张,一目十行,指尖收紧,信纸边缘被他硬生生捏出一道道褶皱。
这竟然是沈明轩的绝笔。
沈砚双目通红,牙关不停打颤, 五脏六腑在妒火中煎熬,几乎无法思考。
不得不承认,沈明轩确是有旷世之才,天下大势,他几番推演、殚精竭虑,才窥得一丝端倪, 可兄长却早早洞若观火。
禹州的退路, 京城的去处, 桩桩件件都打点得妥妥当当,甚至连沈家族人逼迫上门这种事情都算在内,应对的放妻书都备好了。
若兄长还在世, 以他的才智,这乱世之中,该是何等风采。
好一个光风霁月的沈明轩。
好一个算无遗策的好兄长!
而他呢?他又做了些什么?
沈长贵今日上门便是他的手笔,是他故意在邻里之间露了白,引那些贪婪的眼睛盯上这座院子。
逼的嫂嫂走投无路,不得不随自己离开。
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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