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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yfwaji.com提供的《潜生_liy离》第44页(第1/2页)
不知怎的,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路持衡心底泛起一丝愉悦。
那感觉来得莫名,却异常鲜明,让他冷硬惯了的唇角都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翘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片刻后,他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清晨微凉的空气灌入胸腔,试图冷静下来,这才缓缓抬起眼皮,视线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和他的客房一样,这里的风格简约。
墙壁是那种能让人心绪平和的淡蓝色,如同被水稀释过的晴空,身下的床铺、被褥,都是同色系但略深一度的蓝,触感柔软洁净。
窗帘是沉稳的青绿色,厚重的遮光布料此刻被拉开一半,日光泼洒进来,化作一地斑驳。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被书桌上一道格外明亮的光斑吸引。
那道阳光恰好斜斜地落在一个深棕色的木质相框上,将玻璃表面擦拭得熠熠生辉,相框款式古朴,里面镶嵌着一张彩色照片,颜色依旧鲜艳饱满,没有任何泛黄、褶皱或褪色的痕迹,被主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鬼使神差地,路持衡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聚焦。
那是一张典型的家庭合照,照片的中心,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白色小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小背心,小脸粉雕玉琢,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黑葡萄似的,清澈透亮,正对着镜头露出略显腼腆却无比纯真的笑容。
小男孩被一左一右两位大人紧紧拥在中间,左边是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脖颈修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脸型如刀削斧凿般立体分明,下颌线清晰利落,一头极短的板寸更添硬朗。
他的眼神并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微微垂眸,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与骄傲,凝视着怀中的儿子,唇角抿着一丝克制却无比温暖的弧度。
右边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女人,她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那是一种能融化一切寒冰的、春风化雨般的温柔。
她微微侧首,姿态亲昵地贴近儿子,一只手轻轻搭在小男孩的肩上。
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背景是虚化的融融春色,无需任何言语,哪怕隔着冰冷的相框,那种浓烈而纯粹的幸福与安宁,依然能穿透一切,精准地击中观者的心脏。
几乎是同时,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路持衡脑海。
那是色调灰扑扑的福利院,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大锅饭菜混合的气味,拥挤却空旷的宿舍,孩子们或麻木或吵闹的脸,以及自己总是独自坐在角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默身影。
他从有记忆起就在那里,哪怕拥有超乎常人的记忆能力,他的记忆中关于“父母”的区块,始终是一片空白,偶尔在梦境中掠过一两个虚幻的背影,无声,模糊,转瞬即逝,醒来后只留下更深的空洞。
起初,年幼的他会因为没有父母而感到悲伤、失落,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拥有得理所当然,对自己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但渐渐地,他释怀了,这件事,再也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路持衡倏然回神,向后微微偏头。
隋云岭端着一个素白的陶瓷水杯,正缓缓走近,杯口氤氲着袅袅白汽。
他显然已经在外面的片刻独处中重新整理好了情绪,眉目舒展,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温和,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浅笑。
他手腕轻抬,将温热的杯子向前递出,等待路持衡接过,随即他动作自然地在床沿另一侧坐下,与路持衡隔着半臂的距离。
路持衡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立刻透过杯壁传来,熨帖着微凉的掌心,那暖意丝丝缕缕,仿佛能顺着皮肤下的血管缓慢渗透,驱散四肢百骸残留的寒意。
他仰头,慢慢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种被滋润的舒适感。
他喉结轻轻滚动。
这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书桌上那张照片。
隋云岭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凝望。他循着路持衡的目光,也轻轻掀了掀眼皮,望向了那张照片。
他的目光在触及照片的瞬间,不禁微微一怔,但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薄唇极轻微地翕动了两下,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路持衡身上,稍稍歪了歪头,语气放得比平时更加温和平静:“怎么了?一直看着那张照片。”
路持衡这才像是被从某种沉浸的思绪中唤醒,眸光微微移动,焦距重新凝聚,他转过头,与隋云岭四目相对。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声音不高,轻声问道:“这是……你和你父母?”
隋云岭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整个面部轮廓都柔和了下来,唇角的弧度真实而温暖:“嗯,是的。很多年前拍的了。”
路持衡一时间没了话。
房间里陷入一片短暂的静默。
片刻后,路持衡缓缓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水杯,语气变得有些随意:“你是南山市本地人吗?你父母……他们现在还住在本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持衡敏锐地感觉到,身旁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隋云岭。
只见隋云岭唇边那抹柔和的笑意,正一点一点地淡去,最终停留在唇角一个僵硬的弧度上,原本随意搭在大腿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抵住了掌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极其缓慢地吐出,这个一贯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脸上竟掠过一丝无措。
尽管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但路持衡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以及那深邃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悲哀。
那悲哀如此深沉,却又被主人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见身旁的人久久没有回应,路持衡也从自己那一瞬恍惚的思绪中彻底抽离,回过神来,他转过脸,目光落在隋云岭脸上。
隋云岭正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长睫如同鸦羽,在眼睑下方投落一小片薄薄的阴翳,将他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都严密地遮掩起来。
然而,即便他掩饰得再好,也让路持衡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悲哀。
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薄唇微微张了张,歉意道:“抱歉,你不想说也没事,我不该问的。”
隋云岭闻言,抬起了眼,他望向路持衡,唇角缓缓化开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深处似乎也因这注视而透进一丝微光,若有春来。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被冒犯的愠怒,平静得不夹杂一丝多余的波澜:“没关系,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书桌上那张全家福上,眼神柔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是南山市本地人。”他开口,声音很稳,“至于我父母……他们很早就不在了。”
路持衡微微一怔,他这才猛地想起,在更早之前,隋云岭似乎曾提过一句他没有家人了。
自己方才那随口一问,无疑是精准地挑开了对方的伤疤。
哪怕他自认情感淡漠,此刻也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唐突,一股歉疚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些许:“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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