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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yfwaji.com提供的《夏末裂帛_长耳大白兔》第20页(第1/2页)
艾酌然点了点头,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走到中段的时候亮起来,白晃晃的,把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照得分明,连着四天跑三家医院盯筛查,加晚上回来整理当日数据,睡眠被压缩成每天四五个小时的碎片,胃也跟着闹了两天的脾气。下午在市一院站了四个小时,腰背发僵,现在靠在会议室门框上推门的时候,手腕使不上力,推了两次才把门推开
会议室里只开了会议桌上方的一排射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堆叠的文件上,把打印纸的边角照得微微发烫。韩淳坐在靠窗那一侧,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摞分门别类码好的资料,左手边放着一只保温杯,盖子是拧开的,往外冒着极淡的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麦茶的味道,不是速溶的,是煮的那种,香味淡而绵长。
听见门响,韩淳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艾酌然脸上,停了一瞬,艾酌然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有些松垮,应该是早上出门时随手抓的,比起工作日总穿的白大褂和衬衫显得柔软了几分。但眼底的疲惫也是真的,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灯下投出一小片灰影,如一幅被反复擦改的画稿,边角处已经磨薄了。
"来了,"韩淳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半寸,没有多说别的,"投决会用的最终版数据我按你上周发的版本重新跑了一遍统计模型,偏差率在预期范围内,但有几处细节我想跟你再过一遍。"
艾酌然走过去坐下,椅子被拉开的位置刚好让他坐下时和韩淳之间隔着大约一个半拳头的距离,比以往近了,又没有近到冒犯的地步。实话讲,韩淳调节过这个距离,他试过好几次,找到一个"不会让艾酌然觉得被侵入、又比普通工作伙伴近一点点"的尺度,花了不少心思。
他把电脑屏幕往艾酌然的方向偏了偏,指尖点在一处数据标注上:"第三组受试者的基线数据里,有两例合并用药记录在随访节点上存在三天空白期。CRO那边给的备注是''''受试者外出就医,未及时提交合并用药变更'''',按照入组协议,受试者外出期间仍应保持用药日志更新。这个空白期如果投委会追究起来,可能会被质疑随访依从性管理有漏洞。"
艾酌然凑过去看屏幕,距离拉近的时候,他闻到韩淳袖口上淡淡的、属于深秋傍晚冷风裹着雪松的气息,应该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进来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但那股冷意还留着。他的目光在那两例合并用药记录的空白期上停了几秒,脑子里过了三层应对方案。
"空白期是可以追溯的,"他说,"让CRO把这两例受试者外出就医的就诊记录调出来,如果就诊期间开过其他药物,补充进用药日志;如果没开,空白期标注为''''无合并用药变更''''即可,不算违规。补完这条路径,不影响投决。"
韩淳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写到"补就诊记录"几个字的时候自然地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实心三角,画完之后他继续往下写别的备注。
艾酌然没有出声,视线在那个三角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指尖在桌沿上微微收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个人一条一条地过数据。投决会要用到的核心材料一共七份:临床方案总览、入组进度报告、安全性数据汇总、疗效数据初步分析、不良事件溯源记录、统计模型偏差分析、扩展入组预案。每过完一份,韩淳就会在旁边标注"已审"并签上名字缩写,艾酌然则把对应的备注要点录入自己的平板备忘录里。
两小时里他们说了很多话,全是数据、方案、偏差值、应对策略。一句私人的、关于彼此的话都没有。但韩淳每隔四十分钟会往艾酌然手边推一下那只保温杯,麦茶的温度一直维持在刚好入口的程度,不烫,不凉。艾酌然喝了三次,没有说谢谢,但第三次喝的时候他握着杯壁的指尖多停了两秒,到底是贪恋了一下那点温度。
最后过完整份方案,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艾酌然把平板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韩淳的笔记本电脑也合上了,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只剩头顶一排射灯的光。窗外夜风刮得厉害,玻璃被吹得嗡嗡响,隔着窗能听到楼下香樟树的枝叶在风里打旋的声音。
韩淳起身去关了会议桌最远端的那排灯,只留下他们头顶这两盏。光区缩小了一圈,两个人被拢在同一片暖黄下面,周围暗下来的桌面上散着文件、笔、平板、保温杯,像一艘小船上仅有的几件行李。
他坐回来的时候,余光扫到艾酌然摊在桌面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是艾酌然工作用的,封皮是暗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起毛。此刻翻开的那一页是他手写的入组筛查流程优化方案,字迹端正清秀,每一条重点旁边都画着规规矩矩的实心三角,而在那排三角下面空着的一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铅笔补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线条笨拙,擦了一半又描了一遍,明显是临时起意,画完又觉得不该画,试图擦掉却没擦干净。
韩淳的目光落在那个半残的笑脸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下意识想伸手触摸那页,但手指还没碰到封皮,艾酌然已经睁开眼了。
他的视线顺着韩淳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会议室里安静极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只剩空调出风口极低频率的嗡鸣。艾酌然看着那个半残的笑脸,待清醒迅速把笔记本合上了,动作很轻,像把一张翻页的书签按回原处。
韩淳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一句疑问"那个笑脸是你画的吗?"——但他还没说出口,艾酌然先开了口。
"你以前不也这样。"
声音不高,不是质问,也不是抱怨,就是一句陈述,但尾音没有落下去,微微悬着,似乎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韩淳的喉咙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接什么,因为他听得出艾酌然那句话后面还跟着半句没说完的话。但艾酌然没有再往下说,他低头把桌面上散的资料整理成一摞,平板电脑收进包里,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放回桌面中央。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脑子里同时运行着另一个进程,暂时分了一部分算力给别的事情。整理到笔记本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把那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拿起来,没有放进公文包,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像在称一件东西的重量。
"韩淳。"他说,两个字,中间没有停顿。
韩淳抬眼看他,这个称呼在三小时的数据核对文件里出现了无数次,但重逢到现在,这是唯一一次艾酌然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而没有"总"。
韩淳的呼吸轻了一下,他等这个称呼等了四个多月,从初秋等到深冬的边缘,等到以为艾酌然可能永远不会再这样叫他了。但这个称呼出现了,在一个普通的、加班到深夜的会议室里,似乎是一只在门外徘徊了太久的手,终于轻轻叩了一下门板。
艾酌然没有看他,他拎着公文包站起来,把那本蓝封皮的笔记本夹在臂弯里,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身,背对着灯,声音从光线边缘传过来:"投决会,你紧张吗?"
韩淳站起来,他跟在艾酌然身后大约两步的距离,也走出了会议室的灯圈,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走廊里。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冷白的,把两人之间的地面照得一览无余。
"有一点,"韩淳说,"但数据没问题,就不怕。"
艾酌然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半步。韩淳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两个人并肩往电梯走。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韩淳走在靠窗那一侧,微微侧了侧身,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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