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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yfwaji.com提供的《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第112页(第1/2页)
魏聿在蒲团前站定,仰头看着那尊涂满了金漆的佛像。
佛像微微垂着眼,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和多年前他在京郊那座破庙里看到的那尊佛像似乎并无差别。
那年他满心满眼都是厌倦和死意,在佛前许愿时说若菩萨允他所愿,他这一生便不娶妻,不生子,将此身付与家国,换一个天下清明。
走出破庙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雪,天地一片白茫茫。魏聿想,若是这天下万事也能像雪地一样干净,那该多好。
李长策跪在旁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拜了三拜。
他没有许愿国泰民安,那些事他会亲手去做。
他也没有许魏聿长命百岁,叶翁说了魏聿能撑几年,他会自己一天一天地把这几年变成很多年。他许的是来生,来生的事只有天知道,所以他许生生世世,都让他提前遇见魏聿,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兵荒马乱,也请让他找到魏聿,换他走在魏聿前头,替他挡着这世间的风霜刀剑。
他拜完看向魏聿,发现魏聿没有跪,只是站在那里,微仰着头看着菩萨像。
晨光从大殿高处落下来,照在魏聿的侧脸上,他的眼睛在柔和的晨光中睁着,好似天下万物都在他眸中落定。
殿里供着的是菩萨慈眉,冷眼观世。殿中站着的是金刚怒目,醒世棒喝。
感受到视线,魏聿也侧过头看向李长策,目色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在看自己这一生最得意的作品。
若当年没有在浍水遇见李长策,他大抵会与虎谋皮,选择四皇子,走向另一条路。
机关算尽,不敌一场阴差阳错的相逢。
“许了什么愿?”魏聿问。
李长策不肯说,耍赖皮,“阿聿自己不许愿,反倒套我的愿望,这是什么道理。”
殿外的钟声忽然响了,沉沉的,一下接一下,震得菩提树上的叶子簌簌地抖。
魏聿本想像从前一样,抬手轻敲一下李长策的额头,忽然想到李长策都快要及冠了,这个动作不大合适,就又想要收回手。
就在这时,李长策忽然握住了魏聿的手,低下头,闭上眼睛,自己把额头抵在了魏聿的指节上,那姿态比方才拜佛时更虔诚,像把魏聿的手当成了能令他俯首的莲台。
“师父,我这辈子杀了很多人。也许有不该死的,如果老天爷要跟我算这笔账,下十八层地狱历经磨难都可以,我都认。”
李长策停了一瞬,拇指在魏聿的手背上轻轻地蹭了一下,“我只求了一件事。让我再遇见你。”
魏聿的手在李长策的掌心里微微一颤。
“你胡说什么。”魏聿的声音响起,“老天爷要算账,也算不到你头上。你的路是我指的,要下地狱,也是我先下。怎么轮也轮不到你。”
李长策眼眶微红,嘴角却弯了起来,“我不胡说。那师父答应我,下辈子咱们还在一块。”
魏聿顿了顿,撩袍跪在了李长策身旁的蒲团上,“那我便也许愿,我魏聿与李长策,生生世世,相逢相知,相守不离。”
香炉里的灰烬被吹得翻卷起来,在空气里打着旋,向着他们来时和将去的路,慢慢飘散。
二人并排跪在佛前,向同一尊菩萨,要同一个来生。
从皇寺回去没多久就是放榜,放榜之后就轮到了殿试。
殿试隆启帝本该亲临主持策问,礼部三天前就拟好了仪程,鸿胪寺的官员把丹陛上的御座擦了又擦,然而到了正日子,隆启帝又因身体不适,改为今日殿试由魏聿代为主持。
消息传到的时候,二百四十名贡士已经整整齐齐地跪在丹陛下头了。
魏聿代天子行临轩策问,这一下子,那位魏大人真就成了他们这一科所有贡士的真正意义上的老师了。
这层师生名分,比殿试本身更让这些年轻士子心潮澎湃。
魏聿替隆启帝念了策问题目,念完之后他合上诏书,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过去,有几个贡士紧张得连笔都握不稳了。
殿试进行了整整一天。两百多份策论收了上来,弥封糊名,由读卷官分阅。
三天后,殿试放榜。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进士出身若干,三甲同进士出身若干。魏聿亲手拆了弥封,在黄榜上写下新科状元的名字。
放榜之后便是琼林宴。
礼部原本拟的章程是把宴席摆在御苑,因为隆启帝身子不好,殿内闷热,御苑更为合适。
但这折子被魏聿打回去了。
魏聿搬出了旧例,琼林宴改为设于太和殿,新科进士们在殿内谢恩,天子赐酒,规规矩矩地把流程走完。
礼部的人又拟了一版,但赴宴的名单还是老规矩,新科进士、内阁大学士、六部堂官、翰林院侍读侍讲,外加几位宗室亲贵。
魏聿又给打回去了。
理由是北境大捷,九州光复,此乃国朝未有之盛事。本届春闱又逢陛下圣躬渐愈,当普天同庆。着礼部扩大宴请范围,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各勋贵世家悉数列席。
礼部尚书拿着这份批复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措辞里裹着些别的意思。
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他只知道魏大人这回格外重视这场琼林宴,从宴席的座次排布到太和殿的布防调度,每一桩事都亲自过问,连花木的摆放都让人改了三回。
礼部尚书不敢怠慢,带着满衙门的人连轴转了七八天,把琼林宴里里外外布置得妥妥当当。
到了琼林宴这日,赴宴的人比往年多了不止一倍。
山雨欲来前,魏聿即将出发赴宴,可当天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良久,久到李长策心下不安,强闯了进去。
一进门,却见魏聿一身官袍,站在书架前,身形萧索。
“阿聿?”李长策快步上前,牵住了魏聿的手。
魏聿定定地看着书架一角,抬起另一只手,按下了一个机关。
李长策在这时候才知道魏聿的书房里竟然有一个暗格,一眼看去,里面全是奏折。
魏聿站在自己半生的废墟之前,闭了闭眼,“多年前我说过,永州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所有的事,都得有一个交待。”
第89章 臣魏聿 弹劾当今天子
太和殿内,新科进士们坐在东侧,挨着翰林院的前辈们,一个个正襟危坐。
他们大多头一回踏进这座大殿,脚下是冰凉如镜的金砖,头顶是描金绘彩的藻井,往哪儿看都觉得眼睛不够用,又怕看多了被人说不懂规矩。
六部九卿坐在西侧,挨着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宗亲和勋贵世家和将领则分列南北,将偌大一座太和殿塞得满满当当。
殿内丝竹未起,议论声却已嗡嗡响成一片。
就在此时,殿门口传来一声清扬的唱名。
“内阁首辅、太子太傅、左都御史、兵部尚书魏聿,魏大人到!”
那唱名声拖得又长又高,殿内几百号人的议论声像硬生生捏断,一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朝殿门口望去。
魏聿跨过了太和殿的门槛。
守门的内侍和禁军不约而同地退了弓身退了两步,给这位首辅大人让出足够宽的路来,殿内的人不管官阶高低、爵位大小,都不自觉地微微低下了头。
魏聿提步,朝丹陛之下的首辅席位走去,走到席前,站定转身,广袖一振后撩袍坐下。
殿内的人这才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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