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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阴差阳错 误你终身
远在千里之外的玉京城,魏聿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休沐了。
牟州马场案三司会审正在进行,他作为兵部尚书必须列席旁听。
户部虽然有孙之翰顶着,但还是哭穷哭得厉害,帐本接连不断地递,说开春以后各州府都要拨银子下去,仗再打下去,国库就真的要垮了。
淮湖道在他的掌控中还算平稳,厉婵依然在淮州把新查出来的周桓的人挨个吊起来抽,抽完了送来一堆新翻出来的证据请他过目。
还有工部,北境前线火油消耗远超预期,他需要从各府催调新的火油北上,而工部的几个郎中还在为谁该多出一成运费扯皮。
魏聿还在等北境的战报,如果北境能再打一场大胜仗,朝堂上的风向就会更偏向主战,但如果北境出了任何闪失,所有压力都会加倍砸回他身上,把他挫骨扬灰。
乌麟巷的魏府书房里,灯亮了一整夜。
门外的曹平实在忍不住,轻手轻脚地把吃食端进来。
魏聿没抬头,“多谢曹伯,你先去休息吧。”
曹平应了一声,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家大人坐在灯下,手里握着笔,面前的文书堆得比他人还高,影子被烛火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道。
府里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在北边出生入死,一个在玉京四面楚歌。
曹平把门带上,站在廊下抹了好一会儿眼角。
曹伯刚走,魏聿的书房窗外就倒挂下了一个人。
宋雪客总是这样,大门不走爱翻窗,美其名曰刺激。
魏聿看见影子,把桌上一份还没批完的文书翻过来扣在桌上。
宋雪客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书房的门,“知道你忙得没时间找我,所以我自己来了。”
他踱步到魏聿的书桌前,用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走吧,今天花朝节,太白楼清空了,给你留了最好的雅间。没别人,就咱俩。你不用应酬,不用说话,坐着就行。”
玉京城鲜少有人过花朝节,更何况花朝月夕,踏青赏红,是太平盛世的闲人才有资格过的节。
现在这时节,举国倾力北伐,哪儿有人有心思过花朝节。
宋雪客这是变着法的想把魏聿拽出去,担心魏聿一个人憋闷坏了。
宋雪客都追到家里来了,魏聿想了想,没有再推拒。
太白楼的雅间里摆了一桌酒菜,宋雪客一落座也不吃菜,斟了酒就开始往自己嘴里灌。
魏聿也不劝,他忙了一整天,难得有片刻不用想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折子和永远扯不完的皮,便由着宋雪客闹。
但眼看着酒被喝下去了半壶,魏聿还是伸手,一把控住了宋雪客的手腕,“别喝了。”
宋雪客低头看了看魏聿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修长白净,握笔能写锦绣文章,握剑能判生死荣辱。
他笑了一下,没有挣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拿起酒壶,给魏聿也斟了一杯,“好,听你的。但这杯是你的,你得喝。”
魏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宋雪客似乎有了点醉意,一只手撑着下颌,歪着头看魏聿,冷不丁地问。
“十三年。”魏聿回答得干脆。
宋雪客翘起了嘴角,“这么久了?想当年你还年轻的时候,我爹刚把太白楼交到我手里,我在楼上看着你打马游街,一朵绢花砸下去,正好落在你怀里。你抬头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从那以后,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说着,他又给魏聿斟了一杯酒。
魏聿无奈,这些旧事宋雪客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魏聿说不上来今晚哪里不一样,只能再次仰头饮尽杯中酒。
宋雪客笑了一声,“那时候我心想,这个人长得真俊,俊得我都不好意思再砸了。后来又觉得,这个人不光俊,还狂,别人中了状元都说什么感念皇恩,就你在那儿夸自己,狂得没边了。”
“不狂怎么敢欠你的债不还。”魏聿接了句玩笑话。
宋雪客放肆大笑了两声,放下酒壶,看着魏聿,“你跟我说实话,叶翁昨天去给你诊脉,怎么说的?”
叶翁昨天去了魏府,回来后不管宋雪客怎么逼问,硬是一句话没吐口。
宋雪客醉得眼神都朦胧了。
结果魏聿的嘴比叶翁的还紧,“能活一万年,当老妖精。”
宋雪客又是扑哧一声笑出来,他猜得到魏聿会这么答。
随后,太白楼千杯不醉的宋东家,竟然以不胜酒力为由,歪歪斜斜地倒在了魏聿的怀里。
谁都怕魏聿,唯独他宋雪客不怕。
他认识魏聿比崔灵佑还早,早到那时候魏聿还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魏大人,只是一个在太白楼底下被绢花砸中、仰起头来的少年。
魏聿下意识想推开他,宋雪客却伸手去够魏聿的头发,揪着他的发尾在自己的指尖打转,闹得魏聿蹙眉。
宋雪客就爱看魏聿这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仰面躺在魏聿膝上,醉眼朦胧地看着魏聿低垂的脸,仍旧叫他玉郎,说着些醉话。
稀里糊涂的,宋雪客慢慢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窗纸上留下几道银痕。
魏聿低头看着宋雪客枕在自己膝上的样子,刚想伸手去将他脸侧的发丝拨开,却听见闭着眼的宋雪客呢喃一声。
“玉郎,若你死了,谁来赔我的姻缘……那我在这世间,也太寂寞了。”
魏聿的手指忽地悬停在宋雪客的脸庞上方,只差些许就能触到那片被酒意熏得泛起一点红晕的皮肤。
可那只手,再也没有落下。
太白楼的东家,手眼通天的生意人,在魏聿面前做了十三年的赔本买卖。
他把宋雪客当作挚友,当作知己,是这世上少有的,让他可以不用设防的人。
魏聿也曾谢过当年那朵绢花,化作了二人肝胆相照的交情,他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迟疑片刻,魏聿收回了手,默然良久。
他这辈子辜负过许多人。
对隆启帝,他不忠。对崔灵佑,他隐瞒了崔家覆灭的真相许多年。对李长策,他亲手把他推上了最凶险的路。
但对宋雪客,他只是打马游街那天鬼使神差地接了一朵从二楼砸下来的绢花,只是抬头望了一眼那个倚窗笑望的人。
看着宋雪客安静的睡颜,魏聿轻声,“当年,我不该接你的花。”
阴差阳错,误你终身。
何苦来哉。
在魏聿拿过酒杯仰头饮酒的间隙,一滴泪从宋雪客眼角滑落,洇进了发丝。
花朝节过后,千里之外的北境,马蹄声撕裂夜色。
崔灵佑一行人在两天内接连端掉了牧场和粮仓,会和后李长策带着五十名斥候摸到了荻州城外。
按计划,以火光为号,崔灵佑的主力在城外等待攻城,段渡带人去伏击援军。
他们这一行轻骑下手又快又狠,牧场和粮仓出事的消息暂未传至荻州城,荻州城的戒备与平时无异。
李长策带着斥候找到了城外的那条地下暗渠。
暗渠入口在一片废弃民居后面,用石板盖着,上面堆了一层枯草。
李长策带人把枯草扒开,撬开石板,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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