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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yfwaji.com提供的《前妻怎么还不后悔》1、第 1 章(第1/2页)
“吾主在南,吾不可面北而死。”
人群骚动得厉害,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卢望,是她卢姮的父亲。
同时也是——太傅、录尚书事、上公之位、二度司徒、后将军、大鸿胪、范阳郡守、范阳卢氏门阀之领袖。
卢姮心想,今日之后,这一长串头衔后少不得要再添一二个,毕竟她的父亲快死了。
死的这样铁骨铮铮,死的这样壮烈,如不出意外,天子会加赠个大司马或是郡公之类的,以彰显死后尊荣与哀思。
不过那也是死后的事情了,此刻他的父亲还孤零零站在高台上,向南远眺。
她的父亲在想什么呢?
三月前,羌人犯边,边境沦陷,太守弃城而逃,卢氏一族临危守孤城,个个披甲上阵,伤亡惨重,全族几乎死伤殆尽,最终城破被俘。
卢氏一门世代官宦,累世公卿,卢望是宗族之首,在汉人中声望极高,被俘后首领几番劝降无果,失去耐性,决心在今日杀给中原的天子看。
北风肆虐如刀,刀刀割人。
大哥、大嫂也相继被推上高台,站到了父亲身边。
上边的草原士兵挥了挥手中砍刀,用疾厉的羌语问了父亲什么,风声过耳,卢姮没有听清楚回答,只看见父亲摇了摇头,紧接着身后的士卒一把将她往前推去。
那天,卢姮饿得眼前阵阵发黑,推她的士卒野蛮粗鲁,一直用刀背狠抵她的腰,她实在走不动了摔倒在地,腥黑发臭的泥水溅了她满脸,糊上了她的口鼻,她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胸上一股大力将她托起。
她麻木地又被推着向前走,风声呼号,脑子里针刺一般浑身又冷又麻,连打颤的力气都没了,却听见她二哥在她身后大呼小叫。
“畜生!拿开你的脏手!你敢碰她?!畜生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卢姮脑子根本动不了,任思绪发散,心里道:二哥可真是耐活啊,同样三四天水米未进,自己眨个眼的力气都没,他还能骂出声,难怪小时候抢东西总是抢不过他。
这样想着,她也被推上了高台,站到了父亲身后。
耳边的风声陡然安静下来,她听见了四面八方的哀哀啼哭。
她由高台俯视,望见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汉人、草原人、穿着草原衣物的汉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有悲哀痛悼的、有不住祷告的、有面无表情的也有讥诮嘲讽的……
人群里哭声渐大。
“卢太傅……卢太傅!”
“……卢公千古。”
“太傅!”
卢姮循着哭声视线投向自己的父亲,如血的残阳里,他肩披夕光,身影孑然一身,逆着光,看不清样貌,只看清他花白的须发一蓬一蓬沾着黏稠的血迹,猎猎宽大的衣袍遮不住他佝偻的身形,三个多月的囚禁生活仿佛抽去了他所有的生机,他的父亲何以形销骨立、枯瘦至此?
她盯着看了许久,情不自禁出口唤道:“爹。”
声音极轻,轻到她以为不会有人听见。
可前方的父亲还是微微顿身,回首朝她“嗯”了一声,权做回应,平静的眼神在她身上凝睇再三,继而转身,挺直脊梁,再次面朝南方,面朝他割舍不下的故主、故国、故土,目光转为坚毅,不再动摇。
这是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个字。
卢姮眨了眨眼,脑海中全是父亲在书房焚香、静坐、读书的模样。
她突然感到喘不过来气。
这时肩膀上轻轻搭过来一只手,手臂收紧,搂住了她,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她得以片刻喘息。
侧过头去看,搂着自己的人是大嫂。
大嫂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示意她穿。
卢姮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血泡的双脚,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遗失了鞋袜,双腿僵直,早已冻得无知无觉,竟然让她蓬头跣足、毫无仪态地走了这么久。
她顺从地穿上了大嫂的鞋,余光里,她看见大哥将自己的鞋脱给了大嫂,现在跣足的人变成了大哥。
大哥隔着大嫂望向她,从漏风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小妹,闭眼,怕的话,闭眼。”
她听话闭上了双眼。
黑暗袭来,耳边只有鬼哭狼嚎的凄厉风声,过了一会儿,割向面庞的风刀陡然停下,她意识到是有人替她挡住了风,可她却不敢睁开眼看看这人是谁。
卢姮觉得这天怪异无比,明明狂风肆虐,应当是个铅云笼罩的阴沉天气,可身上还是能浸透进夕阳的暖意,丝丝缕缕,仿佛这太阳永远不落天际。
与此同时,二哥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几道尖锐的劈空声咻咻紧跟着响起,啪啪两下脆中带闷的沉响,卢姮听得出,这是挥鞭子的声音。
她想,她二哥跟着这张嘴可真是遭罪。
但二哥挨打的时候一声没吭,她又有些钦佩了。
那些草原的士兵将他们赶到一起,像待宰的羔羊束缚住手脚,膝弯处被猛踹了两下,不知是不是冻得太僵硬没有知觉,她没能跪下去,身后的士兵又踹了几脚骂咧咧走了。
她仍然笔挺挺地站着。
四周哭声渐响,混杂风声吹进她耳朵里,卢姮已经无暇分辨他们在哭喊什么,因为那些羌人将刀在空中挥舞地哗哗作响,毫不客气地命令他们一些话。
卢姮听得懂,这是在让他们说遗言。
她二哥开口就骂:“卢氏虽亡,杀贼破敌之志自有后人来继!总有一天,会有人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把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牲通通赶出去!”
骂得不够痛快。
这是卢姮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虽然听着还不是很满意,但二哥自小学名士风骨,清谈论辩,已经是家里最会骂人的了,况且……他骂完又被打了一顿。
接下来到了二哥的独子,她九岁的小侄儿。
“我跟我爹一样!我要站着死!”声音清脆稚嫩。
还没等卢姮生出不忍之心,二哥又开始了:“好儿!好儿!下辈子换你来当爹,我当你儿!——爹!对不住了啊!”
他扯着嗓子对父亲喊了一声,卢姮听见前方的父亲从胸膛里发出一声哼笑,父亲那样古板严肃的人居然被逗笑了。
二嫂似是像她一般也十分无语,轮到她说遗言时只有一句:“妾无话可说。”
快要到自己了,卢姮惴惴不安,她想破了脑袋,实在不知要说什么。
只听见大哥站在她旁边说了一句:“儿随父亲,生死无悔。”
坏了,把她要说的话说了。
本在她下一个的大嫂又抢了先:“妾随夫君,亦生死无悔。”
两人一人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充满了慷慨赴死的豪壮,都这种时候还在鹣鲽情深,同生共死。
卢姮没有理会他们夫妻俩,满脑子催促自己:卢姮、卢姮,你快想啊!你可是鼎鼎大名的卢氏女,快拿出你的气节来!
脖颈感到刺痛,刀架了上来,卢姮再来不及想,脱口而出唱道: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挽歌缓缓扬起,曲调低沉徘徊,于是号啕的北风褪去彻骨的寒意,开始呜咽地吹,卷起几茎枯草高高地抛往空中,又无力地零落泥地,似与歌声唱和。
她的嗓子逐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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