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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yfwaji.com提供的《暗潮有声_小月大半》第58页(第1/2页)
眼泪不能让监护仪重新跳起来,哀求不能让停止的心脏恢复搏动,手握得再紧,也握不住一个人离开的时间。
那之后,他就把哭这件事戒掉了。他学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判断局面,处理问题,承担后果。他把所有柔软的情绪压进身体深处,把自己训练成一个随时可以站出来的人。
可今晚的经历,他终于明白,悲伤已经从身体里走出来了,他再站在门外也没有意义。
门终于被推开。
房间里的空气带着久未开窗的陈旧味道。柜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奶奶的旧衣物,还有一些小物件。桌上有画夹,里面是他很多年前画过的奶奶。
有她坐在窗边织毛衣的样子。
有她低头择菜的样子。
有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样子。
还有一张速写,是奶奶坐在医院病床上,朝他笑。那张画依然能看出他当年的天赋,只是几处明显断过的线条,记录了他的手曾经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以恩拿起那张画,碰上去的一瞬间,眼泪就流出来了。
他想像从前一样把情绪压回去。可这一次,身体没有再听他的。胸口被生生撕开,那些被他压了很多年的悲伤、遗憾、恐惧和疼痛,终于翻涌上来。
他想起奶奶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问:“以恩,你吃饭了吗?”
那一刻她明明连自己都快留不住了,还惦记他有没有吃饭。
陆以恩忽然失去力气,弯下腰来,任由重力拉扯着他的身体,坐到了地上。
那一句话隔着很多年重新落回耳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心。
这些年,他听过很多夸奖,听过很多恭维,听过很多人用漂亮体面的语言表达欣赏与仰望。可他最想听的,始终只是那一句:“以恩,回家吃饭。”
眼泪砸在画纸上时,陆以恩甚至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他几乎忘了自己还会这样哭。
最开始只是无声地落泪,后来呼吸越来越急,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把那张画抱进怀里,像抱住了那年留不住的奶奶,又像终于抱住了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强撑到麻木的自己。
他终于允许自己崩溃了。
为了那只再也握不到的手。为了那句再也听不到的叮嘱。为了他二十一岁以后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想念。
也为那些更早、更深、更没有立场也说不出口的委屈。
奶奶走后,他曾经以为自己还有父母。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努力相信,只要自己足够懂事,足够优秀,足够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就总有一天可以真正进入那个家里。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可他还是想问。
他想问,为什么带他回家,却不给他归处。
他想问,为什么养大他的人,最后也能把他留在门外。
他想问,为什么他已经这么努力地长成一个不会添麻烦、不会索取的人,还是没有办法被毫无保留地爱一次。
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奶奶。”
第51章 你不用追,我会回来的
这一晚之后,那个被陆以恩关了太久的自己,终于被他看见,也终于被他亲手释放。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今天的上海天气不错,长沙应该也是。
陆以恩拿起手机,聊天框里,温满那句“孟绮还好吗”还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他打字:“对不起,没有及时回你。”
胸腔泛起心疼。
不敢添麻烦、不敢多问、不敢理直气壮要求偏爱的她。明明受伤,还要先说“没关系”的她。一边渴望被坚定选择,一边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索取的她。
他继续打字。
“孟绮暂时没事。她父亲情况还要观察。”
“我原本真的很想去长沙。对不起,失约了。”
他在对话框里又打了一句“我想见你”,删了。
又换成英文。I want to see you。他看了一遍,仍然删了。
这句话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但直接地承认需求还是让他害怕。承认需要,就意味着交出脆弱,交出等待,交出一部分对自己的控制权。
陆以恩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力。
他起来去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沿着眉骨、鼻梁、下颌一路往下淌,他闭上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删掉那句话而轻松。
只是又一次把自己关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换好衣服,买了去长沙的机票,出门。
假期还有两天,语言仍旧说不出口的话,他还可以主动走向她,让她知道,在他那些沉默、克制、退后、顾虑之下,有一件事始终真实:他选择她。
她是他想见的人。是他明明害怕承认需要,仍然想要靠近的人。
到达机场还不到七点,陆以恩想给温满打个电话,但实在太早,等他到达了她都不一定起床了,便暂时作罢。
温满确实九点多才起来。
还是陈钦念给她打电话,喊她起来一起吃酒店的早饭。吃完饭后,他便要回沪。
二楼自助餐厅,温满穿着睡衣拖鞋就下来了。
“快吃,吃完饭你赶紧走吧。”她笑着说。
“这几天辛苦你了,导游。等你回上海,请你吃饭。”
“不用请我吃饭,只要你别再来了。我再也不想在假期去岳麓山、橘子洲头人挤人了。”
前一句是假的,但后一句是真的。温满第一次感受到了假期的长沙像宇宙中心。
想到这,她给在清迈过二人世界的简知宁发信息:“你上次工作日错峰来长沙找我玩真是太明智了,我昨天和Ethan吃个饭都排了快两小时。”
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温满愣住了。
楼下酒店门口,有个背影正朝路边走。
宽肩窄腰,脊背挺拔,黑色外套搭在臂弯里。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认得出来。
是陆以恩啊。
温满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喜,而是茫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以为他还在医院。以为他终于从那一片混乱里抽出空来,给她回了消息,所以她说“没关系”,告诉他“下次再来长沙”,还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她很容易满足的。只要他还在,她会给他找很多理由,会给自己很多安慰。
可陆以恩竟然不是在上海的医院,而是长沙的街头。
楼下那个人,真的是他。她不会看错。
那么,陆以恩肯定也不会看错,她在酒店的自助餐和陈钦念有说有笑地吃饭。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心虚还是毫无道理地涌上来。
她太在乎陆以恩会怎么想。太怕他站在楼下看见这一幕,误以为她的生活里只要有人缺席,就立刻有人补位。
她想起自己发出去的“没关系”。那么懂事t?的三个字,此刻变得刺眼。
他会不会觉得,她真的不在意?真的可以把他的缺席轻轻揭过去,真的可以在另一个人身边继续吃饭、聊天、笑?
而且还是在酒店。
温满本能地站起来,准备冲下楼下冲了过去。她抱歉地看了陈钦念一眼。
陈钦念也看见了窗外的人,更看见了温满一瞬间慌张的脸。他知道自己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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