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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一场一场、一杯一杯磨出来的。
有人晃着杯子起身,要给他补上敬酒。
程述抬手挡了一下,眉眼间压着对这场酒局毫不掩饰的厌烦:
“等会儿我得开车回趟北城,喝不了。”
他一边拿走林霓眼前的酒壶,一边对着追问细节的许三江补充:
“朋友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帮个忙。”
朋友?关清婉吗?
林霓好奇,却没办法细问。
这种问题,太像在意。
于是她强撑着站起来, 趁着程述不注意,从旁人面前捞过酒壶重新满上:
“领导,我替程述喝。”
她举起杯子凑过去碰杯,酒液随着动作晃出几滴:
“这个纪录片,您一定得多费费心。您不知道,程述之前有那么多商业邀约,他都拒绝了。就连我的邀约,他都拒绝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事很有说服力。
“他是真的对家乡有感情,咱们一定要好好做。”
领导们没人接话,只看着程述。
林霓未觉有异,把酒往嘴里送。
酒杯刚碰到唇边,就被人从半空截住。
程述这次牢牢钳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
林霓抬起头,定了定神:“程老师,你不是要回北城吗?”
“我回不回北城,都不需要你替我喝酒。”
他手下加重了力道,终于把酒杯夺走。深紫色的酒液洒在他的袖口,他并没有在意:
“林霓喝醉了。”
“咱们今天就到这吧。”
之后又是一圈饭局上常见的客套拉扯。
许三江安排司机给程述代驾,说一定把他稳稳当当送回北城;又问孟遥住哪儿,林霓要不要也一并送到镇招待所。几个人推来让去,有的安排被拒绝,有的安排改了又改。
林霓迷迷糊糊地听着,只觉得这些话和自己隔着一层山葡萄味道的雾气。
一开始还能跟上,后来便听不太清,也不太明白了。
她想,也许自己是喝到了假酒,才会产生幻觉。
不然怎么会在天旋地转之中,依稀听到程述对谁说:
“不用给林霓安排招待所。她喝多了,自己住不安全。”
后面几个字被酒意和人声揉碎了。
什么奶奶,什么老房,她都没有听清。
只剩最后半截,低低落进耳朵里:
“……住我那儿。”
第二十七章 不准你戴戒指
林霓是被渴醒的。
她在梦里陷入一片荒漠,喉咙中长出了干枯的树枝,又干又痒,连呼吸都带着沙砾。
她低低哼了一声,终于从那片干渴里挣出来,闭着眼向床头摸索过去,指尖却没有碰到熟悉的手机和水杯。
不死心地摸了好一阵,她才迟钝地掀起重若千钧的眼皮。
先入眼的,是窗玻璃上结出的层层冰花。
这里不是北城。
北城的楼房里早就很少见这种东西。暖气太足,双层玻璃太新,冬天被现代生活驯化得温顺而干燥。只有铁西镇的老房子,才会有夜里的寒意一寸寸逡巡在窗上,结成一片白蒙蒙的霜。
她小时候总喜欢拿手指在上面写字。写自己的名字,写程述的名字,写到最后被冻得指尖通红,还要嘴硬说不冷。
林霓转了转视线。房间昏暗,只有窗外雪光照进来。她身上盖着一床沉甸甸的花被子,花色老得惊人,红牡丹开得像二十年前的春节。
她好像来过这里。
不,不是好像。
这是程述在铁西镇的家。
很小的时候,她在这里睡过很多次。每次父母又去了舅舅家,每次家里没人做饭,每次她理直气壮地蹭到程述家,程述的奶奶都会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晒得蓬松的花被子。那花色和眼前的一模一样。
是梦吗?
她试探地发出声音:“水……”
窗边的人影动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人。
“醒了?”
那人起身,倒了杯温水走过来。
林霓揉了揉眼睛,重新环视这间旧屋,目光定格在走近的人影上。醉意迟迟不肯退场,反倒把时光揉成一团。
眼前人的面容逐渐清晰,雪光和月光铺洒在他身后,把他利落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原来他是会发光的。
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
林霓恍惚地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这个梦:
“程述,我们明天还要上学吗?”
程述的脚步一顿。过了一会,他才把水杯送到她面前,低声说:
“不用了。”
“你请过假了。”
果然是在做梦。荒漠散了,梦又把她送回了一方熟悉的水源。
只有梦里,程述才会坐在窗边,像很多年前一样守着她。
她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撑着床坐起来,像是被自己的梦逗笑了。
程述把杯子递到她手边:“你笑什么?”
林霓两只手一起接过,连他的手也包裹在其中,就着他的手啜饮了一口,抬起头:
“我在笑,我竟然连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就连做梦,都只能梦到你这个刻薄的样子。”
程述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在床沿坐下:
“我很刻薄吗?”
林霓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水,絮絮叨叨地细数他的罪状。从初三他说的那句你真可悲,到如今抓住当年的CS不放,林霓说得颠三倒四,情绪也大起大落。
她一会大笑,一会落泪,一会又抓住程述的衣摆,背那篇又被翻出来的课文:“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程述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举起杯子,让她润润口。
杯中水很快见底,长长的罪行也历数到最后。林霓没有一点醒酒的迹象,反而连说话都开始打结。
程述从她的手中抽走自己的掌心和杯子,想要起身再添一点水,背上却突然一重。
林霓歪斜着靠在他的背上,含混地小声说:
“是程述。”
“不是初三。”
窗外的风贴着旧窗缝低低呜咽,屋里却寂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十几年了。
有些答案来得太晚,晚到真正听见的时候,反而像一场迟来的错觉。
过了很久,程述才转身过去,扶着似乎已经重新陷入梦乡的林霓的肩膀,让她可以舒服地躺回床上。
可她刚沾到枕头,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程述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正停在她肩侧,帮她把滑下去的被角拉回去。这个动作下,林霓就像是躺在了他的臂弯里。
二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在彼此的瞳孔中,都找到了各自的倒影。
还是程述先不自在地败下阵来。他沉默地转开眼,抽出手起身。
林霓却从整齐的被子里抽出双手,重新捉住程述的手,顽劣地往后一带。
程述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俯身压向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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