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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yfwaji.com提供的《墨燃丹青_董无渊》第17页(第1/2页)
贺山月登时脸色煞白。
几个婆子一路推搡着贺山月绕过垂花门,走一条小道叉过去,便是爷们的外院。
外院亮灯高悬,里间一络腮中年男子端坐上首,其左下是一着宝蓝万不断福字的年轻男人,段氏在年轻男子的对面。
如三堂会审。
贺山月一抬眸,目光飞快地从左下的年轻男子脸上一扫而过——她必须将手缩在袖兜中,使劲用力,将指甲嵌进肉里,掌心尖锐的刺痛才能让她面色如常,才能拴住她冲上前去,将此人千刀万剐的脚步!
她终于见到他们了。
时隔八年,好久不见。
哦不。
并不。
三个月前,她在松江府的一处画室里,见到了这张她心心念念了八年的脸孔。
那个晚上!
大逃杀的那个晚上!
那个站在车架上,恭敬侍酒的男人!
说着一口流利的松江话,在那群“贵人”面前卑贱得像一条狗一样的那个男人!
她找了他八年!
她的户籍是假的、名帖是假的,她进不去纪律森严的京城!
她只能从这条狗开始找起!
她找了他八年!
八年!
日日夜夜!每时每刻!无时无刻!她不期待着找到他们,杀了他们,把他们的血肉泼在福寿山上,血债血偿,以血肉换血肉,以他们千百倍的痛苦,祭奠她烧成灰烬的母亲!
她蛰伏在苏州府,不眠不休地为五爷画画、看画、鉴画…只要是画画,只要能赚银子,什么活她都敢接!
赚了银子,她就拿着银子来松江府,一个巷口一个巷口地找,一条街一条街地蹲,一个县一个县地走…
她可以在正月元宵的夜里,吃着馒头,坐在积雪的路边,目不转睛地看松江府热闹灯市中的过往行人,一张脸一张脸地分辨;
她可以和乞丐一样,三伏天暴在顶头烈阳下,只为看清从松江府大宅门里出来的人的相貌;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
只要找到他们。
只要找到他们!
他们是她活下去的药引!
是她要死时,吐一口血喝一口水的力气!
是她忍受着烧红的炭进出口腔、将舌尖烫死的所有念想!
他们是她的前半生,是她的后半生,是她生生世世如附骨之疽的毒药。
当她在画室的湘妃竹帘子后,一回眸便看见这个男人时,她心脏都停了一拍。
这个男人身形挺拔,面目端正,双眉乌黑,挺直地站在画室的柜台前,春风和煦地与掌柜不知说着什么。
她一瞬间,全身的血都僵硬了。
“他,那个靠在柜台,和李掌柜讲话的郎君,是谁?”她目不转睛地开口发问。
与她相熟的画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言:“噢,他呀?我们松江府药材商程家的大少爷,是个极好的郎君,程家也是极仁善的门楣,每月都出义诊的,是城里人尽皆知的积善之家。”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大善人?
仁善的门楣?
善人、侍酒的狗;善人,侍酒的狗;人、狗...
两张面孔,在她眼前交替轮转...
她在原地定了许久,直到那个男人笑盈盈地挥手辞别,出了画室。
“他和掌柜很熟稔的样子呀。”
她装作随意地开口。
声音哑得像被火烧过。
画师想了想道:“最近程家在各个画室寻人,听说是要聘一位教画画的女先生,束脩很高的——”
画师笑起来:“我要是女的,我就去了。”
画师低头描了几笔,像想起什么来:“嘿!你还挺合适!”
是啊。
谁都不会比她更合适。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住男人早已离开的方向:“程大少爷...”
你好呀,程家大少爷。
夜幕星河,程家垂花门外的书房里,三堂会审之间,贺山月耸着肩,肩头颤抖,像是在低泣。
却无人知道,贺山月低垂着,藏在阴影里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你好呀,程家大少爷。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23章
“贺姑娘。”
堂内发出沉闷的声音,很浓重的松江娄县腔,声音从后鼻腔发出,平仄不分,像铁铲子斜插进泥里。
堂下之人,瘦削单薄的肩头瑟缩,浑然像铁铲子插进泥里带出的一粒小小尘土。
“苏州府山塘街,您的大名声传得广的呀,沈、祝、米、周这吴门四大家的画,您是信手拈来的。”首席坐堂之上,程老爷乐呵呵的,人胖胖的,浑圆的腰和大腿根一样粗,又爱摆义诊、设粥堂,民间叫出的“胖弥勒”倒也没叫错。
“胖弥勒”笑嘻嘻:“贺姑娘,您山塘街一支笔,嘴里头又是‘断亲’,又是‘受迫’,给自己脸上贴一层又一层的假面,屈尊降贵来我程家是意欲作甚呐?”
贺山月将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嗫嚅,眼眸又急又怯,一时间竟不知作何言。
程老爷收了笑,看堂下人的眼神一下子凛冽起来:“我倒不知道我们家招先生,竟招了个江洋大盗!是为了我家的画儿来的吧?”
程老爷将搜出的那卷画一把扔到地上,露出的半幅正是当日校验本事时拿出来的《春溪桥钓图》。
山水色浓,泼墨淡矣。
这画只有半幅,一看便知还未完工。
“这是自个儿在房里偷摸画的吧?画好后,是不是预备瞅准机会,就给我家那三张真迹给换了?”
程大老爷不笑时,胖得坠肩的脸颊肉正好可称满脸横肉:“处心积虑地藏在我家里头,预备干些偷鸡摸狗的买卖,那个川婆子是你内应吧?!前日来辞呈,也是听说了程家查出那周氏的情郎隐私,害怕程家也对你顺藤摸瓜,最终殃及自身吧?——呵!“
程大老爷一声冷笑:“来人!把这小女贼送官!”
贺山月顿时慌乱起来,脚下一软,几乎瘫到地上,一抬头就是两行清泪:“别——别——”又急切地望向段氏求助:“太太,太太!”
段氏面目焦虑地看了贺山月几眼,叹口气开口劝:“左右还没得手,这姑娘手上有才,为人也实,若无...”
程大老爷开口截断:“按大魏律例,仿画不判罪,但制假户籍、假名帖却是要上大刑的!——你这名帖和户籍也不是真的吧?谁帮忙做的?那个川婆子?还是‘过桥骨’的伙计?我们程家与知府大人向来有几杯薄酒交情,你这罪判轻判重,全赖我是哭天抢地,还是轻描淡写。”
“听说,造假户籍,轻则被判在菜场扒掉裤子,狠打五十大板;重则流放闽南、布尔干都司服徭役,永生不得回来——你这样肉嫩皮水的小姑娘,前者没命,后者更是生不如死,那些个官差、小吏、一同服役的犯了大罪的男人们最喜欢你这样的,苦寒之地总要找些惬意的慰藉呀。”
松江府人口中的“胖弥勒”又噙了三分笑:“你倒是能凭借这副身子有吃有喝,‘过桥骨’的诸人咧?帮着做假户籍不是一次了吧?除开贩假画、制假户,还有其他罪状没?譬如些仿制官府布告?黑吃黑,大鱼吃小鱼,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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